第十一章:名為道侶的枷鎖
天機閣的風,似乎比往日更冷了一些。
陸喬山在蒲團上枯坐了整整一夜。那一襲被冷汗浸透又風乾的白衣,皺皺巴巴地貼在身上,就像是他此刻狼狽不堪的道心。
他面前的古琴弦已斷了一根,那是昨夜心神大亂時崩斷的。
「妖……神……」
陸喬山手指輕輕撫過那根斷弦,指尖傳來尖銳的刺痛,卻不及他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畫面萬分之一。
那個女人,那個眼神,那種靈魂被肆意揉捏的快感。
他是三朝國師,修的是太上忘情道。這百年來,多少人間絕色在他眼中不過是紅粉骷髏。可為什麼,偏偏對那個「妖孽」毫無招架之力?
「不,她不是妖。」
陸喬山突然低笑出聲,那雙狹長的狐狸眼中,原本的迷茫正在被一種偏執的狂熱所取代。
如果是妖,怎能視他的降魔陣如無物?
如果是妖,怎能僅憑精神力就讓他這個半步飛升之人臣服?
「她是……劫。」
陸喬山站起身,腳步還有些虛浮,但背脊卻挺得筆直。他走到窗邊,望著皇宮的方向,眼尾那抹未褪的緋紅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妖異。
「這是我命中註定的情劫。」
他找到了理由。
甚至,他找到了一個讓自己心安理得去沉淪的藉口。
既然是劫數,那便躲不過。既然躲不過,那不如……迎難而上。
「只有我。」
陸喬山瞇起眼,手中拂塵輕輕一掃,斷裂的琴弦瞬間接續。
「趙無極那個莽夫,只懂肉慾,根本不懂她的高貴。那些凡夫俗子,只會被她的皮囊迷惑。」
「只有貧道,能看穿她的本質。只有貧道,能在精神層面上與她共鳴。」
一種詭異的優越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。
他不再覺得昨夜的遭遇是恥辱,反而在潛意識裡將其美化成了一種「試煉」。神明挑中了他,親自出手試探他的深淺,這是何等的榮幸?
「以身飼魔?」
陸喬山搖了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,彷彿一隻算計到了獵物的老狐狸。
「不,是道侶。」
他轉身走向內室的丹房,打開了一個封塵已久的暗格。那裡面放著一瓶他煉製多年卻始終不敢觸碰的丹藥——「醉仙露」。此藥能極大提升感官敏銳度,更能讓服用者變成最完美的雙修爐鼎。
曾經,他視此物為洪水猛獸。
而現在,他視之為通往神明身邊的鑰匙。
「陛下既然要找她,那貧道自然也要出一份力。」
陸喬山將丹藥收入袖中,重新整理好衣冠。他又變回了那個不染塵埃的國師,只是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深處,多了一把名為慾望的火。
他走出天機閣,對著門外守候的道童淡淡吩咐:
「去,告訴陛下。貧道算出了神女的方位。」
「另外,準備最好的狐裘。神女……怕冷。」
道童驚訝地看著自家師父。那個平日裡連多看一眼紅塵都覺得髒的國師,此刻竟然在關心一個女人冷不冷?而且,師父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異香,怎麼聞起來……那麼像發情期的狐狸?
陸喬山沒有理會弟子的詫異。
他望著皇宮那巍峨的紅牆,心中已經布好了一盤大棋。
這是一場關於「誰更有用」的博弈。趙無極能給她權力,而他陸喬山,能給她最極致的快樂和最懂事的陪伴。
「這天下,終究是聰明人的天下。」
陸喬山輕撫著袖中的丹藥,眼中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。
「神女殿下,貧道的道心已破。這筆帳,我們可得好好算算……在床上算。」
名為道侶,實為枷鎖。
只是這一次,他心甘情願給自己套上了項圈,並將繩子的另一端,雙手奉到了蘇青青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