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：避風港

        雨後的清晨，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青草的芳香。破廟殘破的屋頂漏下一束束金色的陽光，剛好照亮了那方鋪著乾草的角落。

        葉秋雨是在一陣清脆的鳥鳴聲中醒來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多年戰場生涯養成的警覺讓他瞬間睜開雙眼，肌肉緊繃，下意識地去摸身側的戰刀。然而，指尖觸碰到的卻不是冰冷的鐵器，而是一片溫熱細膩的肌膚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瞬間，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回腦海。

        瘋狂的殺意、失控的咆哮、還有那個……帶著奶香味的溫暖懷抱。

        葉秋雨僵住了。他緩緩低下頭，看見懷中正熟睡的女子。蘇曉曉蜷縮在他懷裡，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小白鹿，呼吸綿長而安穩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她白皙如玉的脖頸和鎖骨上，赫然印著幾個暗紅色的吻痕和細微的齒印——那是他昨夜失控時留下的「傑作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該死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葉秋雨的瞳孔猛地收縮，一種巨大的懊悔和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吃人的老虎，是帶來死亡的災星。他怎麼敢……怎麼敢褻瀆這樣的神女？

        他試圖抽出被她枕著的手臂，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片易碎的雪花。這是白額吊睛虎捕獵時的本能，無聲無息，落地無痕。

        順利脫身後，葉秋雨跪在乾草堆旁，像個犯了錯的孩子，手足無措地檢查著蘇曉曉身上的「傷勢」。確認那些紅痕只是皮外傷，沒有流血後，他才長鬆了一口氣，隨即又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畜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低聲罵著自己，眼神中滿是自責。

        蘇曉曉翻了個身，似乎是因為失去了熱源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
        葉秋雨心頭一緊，立刻想起她昨夜喊冷。他環顧四周，破廟四處漏風。他必須做點什麼。生火，找吃的，把這裡變得暖和起來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當蘇曉曉醒來時，聞到了一股誘人的烤魚香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坐起身，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已經被人用內力烘乾了，還蓋著一件寬大的、帶著體溫的戰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醒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一道低沈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。

        葉秋雨正坐在火堆旁，手裡拿著一根樹枝，上面串著兩條烤得金黃酥脆的河魚。他已經卸下了那身染血的重甲，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裡衣，露出的手臂肌肉虯結，上面遍佈著猙獰的傷疤。

        見蘇曉曉看過來，這個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鐵漢，竟然侷促地縮了縮脖子，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……我去河邊抓的。」他笨拙地解釋著，將烤魚遞了過來，眼神卻不敢直視蘇曉曉的眼睛，只是盯著她的腳尖，「沒放鹽，可能不好吃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蘇曉曉接過烤魚，輕輕咬了一口。魚皮酥脆，魚肉鮮嫩，雖然沒有調料，卻保留了最原本的鮮美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很好吃。」她抬起頭，對著葉秋雨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，「謝謝你，葉將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……不用謝！」

        葉秋雨慌亂地擺手，因為動作太大，差點打翻了火堆。他看著蘇曉曉嘴角的笑意，心臟跳得比擂鼓還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怪他？她不嫌棄他是個瘋子？

        「那個……昨晚……」葉秋雨猶豫了許久，終於鼓起勇氣，指了指蘇曉曉脖子上的紅痕，聲音低得像蚊子叫，「對不起。我……我不該咬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蘇曉曉愣了一下，隨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。那裡還有些微微的刺痛，但在她的記憶裡，那並不是傷害，而是一種依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沒關係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蘇曉曉放下烤魚，主動湊近葉秋雨。

        隨著她的靠近，葉秋雨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，卻沒有後退。他聞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梔子花香，那是能讓他靈魂安靜下來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蘇曉曉伸出手，輕輕覆蓋在他滿是老繭和傷痕的大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葉秋雨，以後不要再一個人躲在黑暗裡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眼神清澈見底，倒映著他狼狽的模樣，「如果害怕，就躲到我身後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葉秋雨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鎮國大將軍，是守護萬民的壁壘，從來只有他擋在別人身前，何曾有人對他說過，可以躲在她身後？

        「吼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低的、類似貓科動物滿足時的呼嚕聲。

        葉秋雨反手握住了蘇曉曉的手，小心翼翼地將臉貼在了她的掌心。他閉上眼，感受著那份溫暖，像一隻收起了利爪、只想在主人掌心蹭一蹭的大貓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躲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悶聲說道，語氣中帶著一種宣誓般的堅定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會守著你。誰敢傷你……我就咬死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陽光灑在兩人身上，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這破敗的山神廟裡，沒有朝堂的爾虞我詐，沒有江湖的血雨腥風。只有一個想做「人」的神女，和一個甘願做「貓」的將軍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就是他們的避風港。